《紫颜色》中爱丽丝.沃克妇女主义观解读

《紫颜色》中爱丽丝.沃克妇女主义观解读

(吉林大学,吉林长春130021)

摘要:爱丽丝.沃克作为美国当代黑人女性文学代表人物之一,其首创的妇女主义思想以黑人妇女为中心,深刻剖析黑人妇女在美国社会遭受的性别歧视和种族歧视双重压迫,对美国女性主义文学的深化和发展做出了杰出的贡献。《紫颜色》集中体现了爱丽丝.沃克的妇女主义思想。小说以书信体的形式通过对几位女主人公生活经历的描写不仅反应了黑人妇女所面临的特殊生存困境,更加肯定了黑人妇女的生命力与创造性力量。

一、妇女主义

妇女主义作为对西方女性主义理论的深化和发展从一开始便指出了主流女性主义思想边缘化黑人妇女的局限性并从非洲传统美学出发挖掘黑人妇女独特文化与价值。20世纪60年代的民权运动和妇女解放运动对美国历史产生巨大影响,但是黑人女性作家们意识到在这两场深刻的社会历史变革中黑人女性一直处于沉寂和被边缘化的处境。民权运动主要争取的是黑人男性在美国社会下的权利,用黑人男性经验替代整个民族的社会体验,而忽略黑人女性经验就本质而言仍未脱离菲勒斯中心主义的男权思想束缚。黑人男性更会将在社会中遭遇的种族歧视的痛苦转嫁到对黑人妇女的压迫上,加重黑人妇女的苦难。另一方面美国兴起的女权运动主要关注以中产阶级白人为首的西方女性压迫,这些白人女性多数拥有经济保障,稳定的婚姻,对事业没有追求,她们主要关注的是来自精神层面的女性压迫。黑人妇女的经历和体验则完全不同,她们多数只能在社会底层苦苦挣扎,一部分人成为白人家庭的保姆或工厂女工,常年从事体力劳动,在家庭生活中黑人妇女更要时时忍受丈夫的虐待和贫穷,她们如骡马般终日劳作却仍然看不到生活的希望。不得不提的是白人女性主义虽然旨在消除性别歧视,实现真正意义上的男女平等,但沃克发现白人女性学者仍然歧视黑人女性,将黑人女性排斥在妇女解放运动之外。这种白人妇女中心文化就其本质而言仍然没有脱离西方男权思想主导下的文化霸权主义。芭芭拉.史密斯在“迈向黑人女性主义批评”一文中也曾倡导黑人女性发展自己的文学批评,她表示“使人痛心的是那些自称女性主义者的人完全不体会除白人妇女之外“妇女”二字还有什么其他含义;完全不理解她们仍需要同自己意识深处的种族主义作斗争。”因此白人女性主义提出的性别压迫不可能成为概括所有女性生存困境的普遍参照。针对这种现象,爱丽丝.沃克在短文集《寻找我们母亲的花园》创造“妇女主义”一词与女性主义加以区别。妇女主义意味着黑人女性主义,作者创造性运用这一词传达黑人女性独特的文化内涵从而构建黑人文学女性传统。妇女主义意味着勇敢大胆,不受拘束,具有坚定自信生活态度并对生活认真负责;妇女主义者之间存在一种姐妹情谊,可以通过性爱或者非性爱方式;她们喜爱并欣赏妇女情感及女性力量。黑人女性拥有许多热爱的事物,包括热音乐,舞蹈,月亮,同胞,自我,自然,生活等,是不顾一切争取自由和平等的倡导者。本文从妇女主义中的姐妹情谊及黑人妇女的创造性传统出发,旨在分析小说中黑人女性从肉体压迫到精神成长的内在成因。

二、姐妹情谊

黑人妇女在争取独立与自由的道路上逐渐发展出一种姐妹情谊,帮助她们形成认识自我了解自身价值的精神力量。这种姐妹情谊包括亲情,友情或同性恋之情。在性别和种族压迫的共同打击下黑人妇女难以通过个人力量实现反抗,她们面临的生存困境使黑人妇女之间更容易产生情感共鸣,获得互相理解。“黑人女性对自我价值观的共享是黑人女性传统中的姐妹情谊的一个部分。与通常是单枪匹马追求个人解放的早期白人女性主义实践者不同,黑人女性传统更多地强调个人与他人、个人与群体。个人与社会的相互影响,她们之间的姐妹情谊是促进个人发展的重要因素。”实质上姐妹情谊是女性之间一种创造性的互助关系,女性之间的共同经历使她们团结到一起,通过相互支持,相互热爱在男权社会中逐渐形成自我意识。这种集体力量不断发展壮大,共同抵御来自外部的压力,构筑黑人女性话语权。《紫颜色》主要围绕着两种女性关系展开姐妹情谊,分别是西利亚和聂蒂及西利亚和莎格。作为亲情,西利亚和妹妹聂蒂一直是彼此生活下去的精神支柱,而作为朋友和爱人,莎格帮助西利亚摆脱男权思想的束缚,带领她实现自我意识的觉醒及人格的独立与自由。

(一)西利亚和聂蒂

西利亚和聂蒂是一起长大的亲姐妹。聂蒂聪明漂亮从小学东西就很快,而西利亚被认为长相丑陋并愚蠢。在西利亚的保护下妹妹聂蒂成功逃走,免于遭受继父和某某先生的强奸。尽管西利亚怀孕被继父禁止上学,聂蒂却坚持让西利亚学习知识,并想尽办法希望她重新回学校。她告诉西利亚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地并非如眼前看见的那样是平的。聂蒂一直鼓励西利亚,告诉她不笨,可以说聂蒂是第一个对西利亚人格肯定的人,也是第一个颠覆西利亚被禁锢的传统世界观的人。聂蒂告诉西利亚要与命运抗争,告诉她黑人妇女的命运并非必须由黑人男性主导,她的逃跑为西利亚树立了榜样。聂蒂使西利亚开始重新思考她过去认为习以为常的压迫生活,为其以后的自我觉醒之路奠定基础。同时,在分离的漫长岁月中,姐妹二人一直以来都是彼此面对残酷现实的精神支柱及生活动力。聂蒂在来信中告诉西利亚她在非洲的所见所闻,并向她介绍一种全新的世界观来看待上帝。在奥林卡的传说中亚当并不是上帝第一个创造的人类,上帝也并非男性白人。聂蒂的来信帮助西利亚跳出了传统宗教观的束缚并开始质疑上帝的权威性。西利亚在读到聂蒂的来信之前一直给上帝写信,她向上帝诉说自己的苦难,祈求获得上帝的仁慈。聂蒂的来信让她开始思考,并发现上帝不过是种族文化规训黑人,使其服从白人权威的一种手段。在这种文化下,黑人只能被动接受社会的不公待遇,并以消极方式默默忍受。《圣经》传达的是男性白人文化的世界观,代表白人社会的整体利益,而这种整体利益是建立在对黑人种族的剥削压榨基础上的,因此在现实生活中上帝对黑人女性的苦难置若罔闻。如果离开美国社会的既定思维方式,在非洲传统的意识形态中,上帝可以以多种多样的形式存在。从聂蒂的来信中,西利亚得知白人在非洲大地上对当地人的掠夺,看到了种族压迫的实质和真面目。因此西利亚不再给上帝写信,她开始掌握自己的命运,而非权力社会赋予她的命运。真正拯救西利亚的并不是上帝而是她自己。西利亚的转变表现了黑人女性在男性中心和白人中心的社会文化体系规训下对自我价值的反思及自我意识的觉醒,体现了黑人女性冲破禁锢重新获得话语权的勇气。

(三)西利亚和莎格

西利亚和莎格的关系是整部小说的核心。莎格践行了爱丽丝.沃克妇女主义的典范。特鲁迪埃·哈里斯认为“西利亚和莎格的关系具有重要意义,是整本小说叙事转折的关键,因为这是唯一产生于父系家庭制度之外,完全由黑人妇女自己选择的关系”。在小说中西利亚与其他女性的关系都是在父权制家庭结构基础上产生的,西利亚认识索菲亚因为她是某某先生儿子哈波的妻子,认识玛格丽特也是因为她是哈波家庭的一员,然而和莎格的感情完全没有男性关系介入,代表了黑人妇女的自主意志。作为某某先生的妻子与情人西利亚和莎格本应属于敌对关系,但是二人并未束缚于这种男性中心思想,发展出特殊的情感关系。从莎格的照片上,她穿着讲究,妆容精致,踩在别人汽车上神采奕奕。莎格并不是男性审美下的标准美女,她身上具有的男性特质深深吸引西利亚。她的歌声和魅力迷倒了大批男人,并且她有能力将经常对西利亚施暴的某某先生驯服。“硬朗”一词通常是专属于男性的形容词,形容莎格却恰到好处,而踩在汽车上的动作代表对男性权威的蔑视。这些特质都是西利亚渴望拥有的,所以当她第一次见到莎格的照片就被这个与众不同的女人深深吸引,认为莎格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女人,比自己漂亮一万倍。在没遇见莎格之前西利亚是个麻木,胆怯并自卑的女孩。在她内心深处,遭遇的所有厄运都是因为自己不是个好女孩。她顺从父亲安排嫁给某某生存,成为某某先生的私有财产忍受他的虐待,在男性压迫下的夹缝中生存。莎格告诉西利亚她也拥有爱人和被爱的权利,使西利亚的思想逐渐成熟起来。在莎格的帮助下西利亚找到了被某某先生藏起来的信,知道方索并非是自己的亲生父亲,从乱伦的羞愧感中解脱出来。莎格启发西利亚挖掘自身才能,通过制作裤子找到新的追求,完成精神上和经济上的成长。

三、黑人妇女的创造性能力

爱丽丝.沃克致力于描写非洲传统,展示黑人文化的独特创造力。她认为黑人妇女应该建立其与自己文化根源的联系,从非洲祖先身上寻找文化自信,重新建构黑人妇女自我价值。“虽然种族主义千方百计阻挠美国黑人参与文化建设,但是实际上这条路不可能也并没有被堵死。黑人民俗文化以亚文化的方式从美国南方渗透到北方,从乡村发展到城市,形成了黑人民族自己的文化象征系统和价值体系。”现实生活的压迫和话语权的剥夺使黑人妇女被迫将自己的文化创造力隐藏在日常生活中,以多种多样的日常活动表达自己的艺术追求。《紫颜色》通过唱歌,缝被子等多种民俗形式不仅抒发了黑人妇女不幸遭遇下的内心情感,更表现出她们面对生活的智慧,勇气与创造性才能。这种内向性的文学表达使黑人妇女得以非洲传统文化中汲取力量抵御种族压迫和性别压迫,体现了与主流白人女性主义截然不同的文化特质,彰显黑人女性主义的重要地位。

(一)百纳被

百衲被这种民族风俗通常由家庭或社区组织,是非洲女孩子从小学习的必备家庭技能。通过把不同颜色,花纹和形状的碎布缝制成新的被子,百衲被成为女性美学的文化隐喻。美国黑人学者赫斯顿.贝克认为百衲被上的补丁“即是破损的标志,又对新的创造设计提出挑战”。百衲被上每一片碎布都代表了拥有着曾经生活的经历。碎片化的经历代表黑人女性不完整的人格和破碎的生活,而重新缝制的过程则代表了黑人女创造性性挖掘自我的及逐渐完善自我人格的过程。”另一方面,不同材料,颜色,形状的布料最终缝制成为和谐的图案,也喻指黑人妇女与白人妇女之间,黑人妇女与黑人妇女之间的独特性只有通过相互理解,相互沟通才能寻求共同发展。西利亚与索菲亚的矛盾就是在缝制百衲被过程中化解的。受困于父权制压迫下的西利亚在小说开篇麻木,无知,教唆哈波揍索菲亚。然而索菲亚的愤怒及反抗使西利亚第一次对自己唯唯诺诺的生活方式产生怀疑,开始思考作为黑人女性的自我价值。在非洲生活的聂蒂同样因为百衲被化解了与朋友科琳之间的矛盾。科琳坚持认为奥利维亚和亚当是丈夫赛缪尔和聂蒂私下生的孩子,一直无法原谅聂蒂,无论聂蒂如何解释科琳都不相信,始终对聂蒂怀有敌意。最后是她为孩子做的第一条百衲被唤起她的记忆,修复了与丈夫和聂蒂之间破碎的关系,获得精神解脱。

(二)布鲁斯

布鲁斯歌曲源自非洲,发展于美国南方黑奴。“在黑人美学思潮的语境中,布鲁斯和爵士乐被认为是具有代表性的美国黑人艺术形式,它们的一个重要特点就在于表演的即兴发挥”黑人文学通过运用布鲁斯音乐的艺术形式体现美国黑人在社会压迫下的心声。“在黑人女性批评家眼中,布鲁斯音乐不仅形成黑人社区的集体意识,而且表达了黑人女性的社会意识。”黑人女性文学成功运用布鲁斯音乐抒发黑人妇女对命运的哀叹和对生活的热情。在小说中布鲁斯歌手的身份不仅使莎格获得经济保障和人格的独立,也成为她蔑视男性权威的武器。布鲁斯音乐也深化了她与西利亚的友谊。她从西利亚身上找到灵感,创作出“西利亚小姐之歌”并在众多黑人男性面前演唱,这首歌曲如同西利亚本人一般苦涩却富有生命力,是西利亚以布鲁斯音乐的形式第一次在男权制度下的公开自我表达。小说中的另一人物“吱吱叫”同样通过布鲁斯音乐找到了人生追求,并在哈波面前宣布自己叫玛丽.阿格纽斯。“吱吱叫”一词本身意味着胆怯,唯唯诺诺,只是众多遭受压迫逆来顺受的黑人妇女中的一员,而“玛丽.阿格纽斯”则独一无二,具有独立的人格和自我。在父权制意识形态下黑人妇女遭受黑人男性家庭,性和语言暴力,这种压迫与苦闷在布鲁斯音乐中得以抒发,并帮助黑人妇女找到自我,追求自由。

结语:

爱丽丝.沃克通过书信的形式,帮助黑人女性讲述自己的故事,在性别及种族双重压迫下重拾话语权为黑人妇女的自我成长树立理想典范。通过姐妹情谊和创造性能力包括缝制百衲被和布鲁斯音乐的形式,爱丽丝.沃克重新建构了黑人妇女的价值观,为黑人妇女解放事业做出巨大贡献。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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